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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谈百物语》

——宫部美雪

曼珠沙华 ,别名赦免花、死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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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珠沙华,据说是绽放于彼岸的花朵,俗称“彼岸花”,也有人说其花色殷红如血,常见于墓地,乃吸死人血而生,所以又称“死人花”。

本来这种花常生长于路旁或田埂的植物,生命力强韧。不知从哪飘来了一颗种子,发现时,已经在伊兵卫提袋店后院绽放出了一朵又一朵独特的红花。

阿近是伊兵卫大哥的女儿,大哥拜托其帮忙照顾,让阿近帮佣并学习礼貌规矩,当中其实另有隐情。

阿近来到之后与店中其他成员相处也算融洽、但总是埋头苦干,话也不多,一点也不像大小姐。平时伊乒卫总是在后院的客房“黑白之间”与客人一起对弈;这天临时有时却偏有贵客即将上门拜访。又不能让下人代其接待,只能让本为小姐却不善言辞的阿近代为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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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曾想这位客人刚到黑白之间坐下就无意间看到门外的曼珠沙华,受到惊吓。客人说:“我很怕那种花,怕得不得了”。寒暄几句过后,这位客人似乎对阿近感到投缘;于是开始向阿近讲述起了他的故事。

“我叫藤吉,对外改用藤兵卫的称号,家父是贫穷的建材工匠,虽有好手艺,但家中孩子众多,无论怎样卖力还是依然难以糊口。每当想到父母短暂的生命,便不禁悲从中来。”

“父母因为早年火灾双双亡故,家中七个兄弟姐妹,我排行老幺,才七岁。我们住的长屋里居民和善,管理人柿子爷爷对我们很关照。他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兄姐皆在他的安排下找到工作,不久便纷纷离家外出谋生。”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和大哥之间发生了那件事。”

“大哥名叫吉藏,他手艺高超很有天分。在父亲工作多年的店家修习技艺。由于家近,父母又已过世,大哥非常照顾这群弟妹。而长屋的住户也都引颈期盼吉藏回来。晒衣架子折断、木板腐朽、漏雨等等;长屋的各种问题,吉藏总能在短时间内全部修缮完毕,且分文不取。不只这样,大哥吉藏还是一个帅气的工匠,常有女孩写情书给他,但他从不回信或和任何人幽会。”

“就这样一个有一身好手艺,个性又和善的人,做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大哥在士地打死不一名工匠,那名惨遭杀害的木匠,五官被打得不成人形,几乎无法辨认。我大哥的执拗及下手的凶残令官员怀疑他以前就对这名工匠怀恨在心,吵架只是借口。”大哥被捕后乖乖接受制裁,最后遭流放外岛。是周遭人和店主极力替他求情才免于一死。

事故的起因是那名工匠说了不堪入耳的话,好像是关于店主老板的女儿阿今小姐的,大哥才失去了理智。

长屋管理人在给我安排好工作后,不久就中风去世了,临死前还要我像他保证,等大哥回来后好好照顾他,兄弟俩和乐的生活。昔日目送大哥离去时我还是一个孩子,不懂世间冷暖,不知大哥吉藏犯了错,感受不到任何沉重的负担,因为一切重担都,爷爷和店主代为扛下。但随着年龄渐长,智慧也渐长。才明白大哥做了多么可怕的事。不是,是世人,将这件事看得多么可怕,多么避而远之。

过去别人代藤吉背负的重担,如今他都得自己一肩扛起。世人忘不了我大哥,永远记得他犯下的错,尽管表面上仿佛早已忘记,但动不动又会翻出这笔旧账。每当提起。我就会惨遭牵连。因此我丢掉了三份工作。吉藏平时是温和认真的工匠,脾气一上来却相当冲动。碰也碰不得拦也拦不住,甚至拿起铁锹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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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那些原本就行为粗暴和塑形不良人,这种人反而更难对付。只因个性使然,且这种个性的人,其他兄弟的脾气也大多相似。藤吉向来忠厚老实工作,认真待人。但人们觉得不能大意,搞不好取下他的假面具后,底下是张和他大哥一模一样的脸。这些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时不时的会向店主报告的内容。这些话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其实。不止人们不相信藤吉,最不相信藤吉的是自己。“最不相信的是我自己,怕有一天冲动起来会像大哥那样;失去理智”。

时光如梭15年很快就到了。大哥,回来了。本来我应该遵守承诺去接大哥,回来给他找工作,为他安排。但无论怎样,我再也不想看到大哥。当做不知道他回来。我是多么多么的迫切希望大哥,千万不要来找我。虽然当时答应过长屋管理人的柿子爷爷,但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到在接纳大哥,我的其他兄弟姐妹都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过了几天,当初那个店主的女儿啊,阿今小姐找到了我。他现在也已嫁为人妇。她希望我回去看看大哥。和我说了很多。但是我依然无法忍受。我觉得大哥为什么可以这样?明明是他做了错事。一切不好的事情,却要都要有旁人来为他承担。就连回来了,大家不去看他愧疚的都不是他自己。而是我们,让我们愧疚不堪。我是多么的想迫切的想他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最好死在外面的岛上。从阿金小姐来过后。我每天都在怨恨大哥,我每天都在诅咒大哥。为什么他不去是死为什么?如果人有灵魂的话。被大哥杀死的那个工匠。一定会来找大哥报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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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每天都在怨恨大哥。过了十天后。阿今小姐又来拜访我了。不过他这次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我的大哥吉藏。上吊自杀了。他死的时候。还留下了数眼泪。我迫切的希望跟着阿金小姐去看一看,不是悲伤,而是为了亲自确认一下,吉藏大哥是否真的已死?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但又不敢表露出来。终于走到大哥的住处的时候看到了大哥头朝外用白布盖着的尸体。我的心里仿佛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我真想跳起来大笑。但是我又不能表露出来。

这时阿金小姐说。大哥在十天前就对着窗外的一株曼珠沙华痴痴凝望,一直望着那朵花动也不动。十天前。十天前就是阿金的小姐第一次来拜访我的时候。也是从那天开始。我无时无刻都在诅咒大哥,每天都在怨恨大哥,每天都希望被大哥杀死的工匠去找大哥报仇。难道真的是那名工匠向大哥复仇了吗?

藤吉停下了讲述故事。他问了我一个问题。阿近小姐。你知道曼珠沙华又叫什么花吗?曼珠沙华又叫赦免花死人花。还有一种说法。叫人脸花!你猜我大哥看到了谁?是那名工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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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其实是我。我大哥看到的是我;他看到了我那张对他憎恨埋怨的脸。他看到了那张我让他快去死的脸。……

人真的很奇怪。当初我们是多么的崇拜,大哥。但现在几年过去。我又是这么的痛恨,大哥。痛恨大哥的不负责任;痛恨大哥的失误。让我们承受了这么多痛苦。说到这里,藤吉再也支撑不住了,瘫软坐下。

我赶快出门。准备热茶点心来给藤吉先生。当我折返回来的时候看到藤吉先生似乎想打开门。但最终犹豫了一会儿又关了起来。

在把茶点给藤吉先生后,我问道。那藤吉先生,外面那株曼珠沙华,你看到的是谁的脸呢?藤吉先生没有作答。吃完茶点对我道谢后就走了。

藤吉先生走后的几天。突然他们院里的下人来通报。藤吉先生去世了,我想他应该是和自己和解了吧!因为藤吉先生去世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

我的年龄本该结婚了,在家的时候。对面店家的儿子就来提过亲,不过当时。他的儿子,每天知道玩享乐玩耍,我的父亲拒绝了他。在这件事过后,他家又来提亲了。这次他变得不一样了,真的诚心悔过了,现在在认真的和他父亲学做生意由于从小青梅竹马的缘故。我也有些许动心,但正当要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阿近的脑中又开始不时浮现出那人最后朝他呼唤的脸,“要是忘了我绝不饶你。”

怎么可能忘的了?要真能望不知有多轻松。

(到底阿近不可言说的秘密是什么?下一章的“凶宅”会不会又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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